閱讀｜陳雪《愛情酒店》一本用身體寫成的純愛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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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在酒店裡使我心蕩神馳的、或老或少，穿著西裝、襯衫、T恤或這其他的，那些俊美的瀟灑的老成的紳士的娃娃臉的老實笨拙的女孩啊！我終於知道是甚麼讓我春情蕩漾讓我情難自禁讓我無法按捺，充塞著我的嗅覺聽覺味覺的那無法言宣的什麼。

就是T的氣味。

— 陳雪《愛情酒店》

開始讀陳雪的時候，已經是她很近期的作品了，《戀愛課》、《人妻日記》…。我讀的是已經在愛裡提煉而成熟的陳雪，是以讀回20年前她寫出的《愛情酒店》，才算是認識了那個年輕時百無禁忌的陳雪，才知道他們為何說當時寫出《惡女書》的她是如何驚世駭俗。果然是生猛而直接的文字書寫。

我特別喜歡作家陳栢青為《愛情酒店二十周年紀念版》寫的推薦序中的這段話「說到底，少年少女就是拿來破的。… 那時的陳雪多敢破。她就是要破。破身體，破的心，破碎家庭，破爛關係。甚麼都破，甚麼都拿來破，」

有一些迷惘、有一些敢，真的只有少年少女才能擁有，過了那段青春歲月若再拿出來用，就顯得矯情了，就顯得不合時宜了。女主角寶兒，雖然在不完整的家庭長大，但在她身旁的都是愛她的人；雖然並非大富大貴人家，但至少衣食無虞也沒有一定要工作賺錢的壓力。可她找不到自己生存在人世間的意義，也找不到生活值得期待或快樂的地方。

她很會用自己的身體，但她不知道該拿人生作何用處。於是在黑豹、阿青、阿喬之間，她探索著性，同性的、異性的，也探索著愛。那些純粹追求愉悅的性、那些混雜著慾望的愛。

我看書裡的寶兒和阿青，就像在看另一個世界的人。他們的生活可以因為愛情而旋轉，可以因為一段關係而毀滅，是全然地連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種毀滅，是不相信還有別人可以治好自己的那種毀滅。決絕而痛苦，但另一方面卻又痛快。雖然說寶兒好像不知道自己要甚麼，但她其實想要的就要去要，性和愛可以分開，不知道這樣會傷人，沒有甚麼不可以。

沒有自我中心的人，要如何好好地愛人和被愛？

在阿青突然消失了以後，寶兒的媽媽安慰著寶兒說：「振作起來，要勇敢一點，知道嗎？人生的苦豈只這樣，這一點都受不了以後要怎麼辦？」就像年少時期的我們，都曾經有過這些時刻，覺得自己遇到的痛是最大的痛了放任自己一直傷心下去；或者覺得生活都好只是一切太輕，害怕拿刀劃破日子後發現裡面空無一物。

但我們大部分的人終究會走過那些時刻，明白了這世界遠比我們年少輕狂時想的還要深厚、還要複雜，明白人生還有很多事情值得去追求。我們終究會長大，找到生活的重心、找到值得投注的事物，或者，擁有了必須背負的責任，獨身一人或和伴侶一起，好好地生活下去。只是寶兒沒有這樣的機會了，她還來不及走過，就結束了。